【手抄114】愛

 生命以她自己獨特之姿舒展、綻放：人人可觀，無人可代言。

《她從海上來 張愛玲傳奇 電視劇本》王蕙玲 （丁亞民 序）

當初《她從海上來》這部戲我好像只是斷斷續續看，現在只對劉若英和趙文瑄有印象，裡面演了什麼我也不記得了。

倒是劉若英演唱的主題曲《原來你也在這裡》我很喜歡。又是姚謙作的詞，裡面一句「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那時是我網路上的暱稱。

請允許我塵埃落定　用沉默埋葬了過去

滿身風雨我從海上來　才隱居在這沙漠裡

該隱瞞的事總清晰　千言萬語只能無語

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　喔　原來你也在這裡

啊　那一個人　是不是只存在夢境裡

為什麼我用盡全身力氣　卻換來半生回憶

若不是你渴望眼睛　若不是我救贖心情

在千山萬水人海相遇　喔　原來你也在這裡

這一句「原來你也在這裡」出自於張愛玲的經典散文《愛》，我從來只喜歡她的小說，對於散文沒有接觸，但這篇真的是經典。尤其最後一段，一定或多或少都看過。

　　這是真的。

　　有個村莊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許多人來做媒，但都沒有說成。那年她不過十五六歲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後門口，手扶著桃樹。她記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對門住的年輕人同她見過面，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的，他走了過來。離得不遠，站定了，輕輕的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她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再說什麼，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就這樣就完了。

　　後來這女人被親眷拐子賣到他鄉外縣去作妾，又幾次三番地被轉賣，經過無數的驚險的風波，老了的時候她還記得從前那一回事，常常說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後門口的桃樹下，那年輕人。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這短短的散文少時看著沒有什麼深刻的感覺，遠不如姚謙寫的那首歌來的有畫面感。但是其實現在再看，會覺得她寫的雖平淡，但是所描述的「愛」卻非常淒美。很多的用字仔細看都有雙關。「這是真的。」真實經歷改寫、描述的情也是真的；「就這樣就完了。」故事說完了、他和她的感情沒有開始就完了。十五六歲、春天晚上、桃樹、月白的衫子，短短幾句點出了當時的年輕，春天及桃花向來都是愛情萌芽的好時節，可是卻發生在晦暗不明的晚上，這段感情看似萌芽卻看不見未來。作者的安排甚是巧妙，以前從未發現。

本文是張愛玲根據胡蘭成口述庶母的真實經歷而改寫的。文章描述一個年輕女子與住在對面的年輕人，雖然只是偶然照面，卻因為自己後來命運坎坷，反而對這段短暫的緣份格外的思念。張愛玲寫出了對愛的嚮往，雖然只是短暫的相遇，卻可能刻骨銘心。也寫出了傳統女性對於婚姻不能自主的悲哀。「噢，你也在這裡嗎？」雖然只是一句平淡的問候，其實卻代替了心中無限的情意。愛是在「千萬人、千萬年」中「剛巧」相遇。正如同姚謙那句「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