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4日 星期二

【分享】2014年-冬日甦醒(Winter Sleep)




導  演:




努瑞貝其錫蘭(Nuri Bilge Ceylan)

演  員:

哈路克畢金奈(Haluk Bilginer)、梅麗莎索珍(Melisa Sözen)、戴美特阿可芭(Demet Akbag)、內加特伊希賴爾(Nejat İşler)

《冬日甦醒》(Winter Sleep)是土耳其導演努瑞貝其錫蘭(Nuri Bilge Ceylan)歷經五次坎城競逐、終於抱回首座金棕櫚大獎的史詩大作。


我沒有看過土耳其導演鍚蘭的作品,這部電影3小時16分鐘的片長著實是個挑戰,好在是在家看片,可以隨時暫停。電影一開始就將我們帶往了土耳其東部的寒冬,在冰雪紛飛的雪地裡,步調緩慢的讓我覺得我會不會隨著那片雪地而冬眠了。不過看來是我多慮了,沒過多久,一顆石頭卻打破了這雪地裡的平靜,而所有被埋藏在平和表象下的醜陋真相,都如融雪般浮現在我們的眼前。


片中三場男主角分別與失婚姊姊、年輕妻子和慈善人士對人生、婚姻與貧富的辯論戰,讓人覺得非常的精彩!若是讓自己投身在電影裡所設定的世界,在那揭穿人性虛偽的精彩對白中,卻可能讓沉睡在世俗現實的我們,找到甦醒的道路。







由土耳其男星哈路克畢金奈飾演的退休演員亞汀與年輕太太妮荷、失婚的姊姊奈霞,以父親留下來的房子,三人在風光明媚的卡帕多奇亞經營一家旅店,日子過得富裕而悠閒。亞汀為當地報紙撰寫專欄,常在報上評論社會時事,還計畫出版土耳其戲劇史的專書,擁有不少粉絲。因此他不論經濟水平或是知識素養,在當地都算是頂尖的人物。有一天他由他的司機接送要回旅店的途中,車窗突然被一個小男孩丟石頭砸破,丟石頭的男孩是亞汀積欠房租的房客的兒子伊利亞,他和司機登門興師問罪,卻引發了一連串的效應。





亞汀的司機抓著伊利亞去房客家,表面上是把他送回家,其實是想興師問罪,覺得他父親未把他管好。後來才發現伊利亞丟石頭是有原因的,因為積欠房租,所以司機和律師帶人去討債,還扣留了他們的電視和冰箱作抵押,甚至和伊利亞的父親發生肢體衝突。伊利亞不甘心父親被悔辱,所以才以丟石頭的方式去洩憤。在這場戲裡就看出亞汀的潛在性格:在司機登門理論時,他高高在上的站在車子旁,遠遠的冷眼旁觀,看著房客堆滿雜務的庭院,討債及追究責任這種小事,不需要他親自出馬,交給手下去辦就可以了。


後來伊利亞擔任教長的叔叔委曲求全,在泥地裡長途跋涉,到亞汀低聲下氣地道歉賠償,亞汀卻只嫌惡地注意到教長沾滿汙泥的鞋子,在門口用腳輕輕地把那雙髒鞋推往一旁,並且在言語上羞辱了他。(雖然他要佣人拿拖鞋給他,但拿來的卻是雙女用鞋;雖然言語上聽起來不在乎車窗破損的花費,卻在發現他連70里拉都付不出來之後,還硬是說自己搞錯價格,正確價格是170里拉)


不只這些,劇情用一些細節來刻劃亞汀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角色,愛的是他其實是個很寫實的人物,恨的卻是這寫實人物所表現出來的態度。(或許在這裡面我們或多或少的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亞汀刻意讓旅店前的山坡路不鋪石頭,保留純樸風情以討好觀光客口味,卻從未想過沒車的村民每天要在這種路上跋涉就已夠辛苦,怎麼還能維持衣著整潔?(所以伊利亞的叔叔至他家拜訪時,鞋子上才會滿是汙泥)





亞汀卻無視於別人現實生活的苦難,還跟他的姐姐奈霞提及想在他的專欄裡以教長為例,批評當地環境與宗教人士的缺乏素養,拿別人的不堪作為自己吸引粉絲的題材。先前奈霞就曾建議他為何不把文章刊在大媒體,在地方報紙上其實不會有太多人的注意。可亞汀卻說他不在乎媒體的大小,因為就算他的王國不大,至少他還是個國王。奈霞對他的說法,評論的有點諷刺,她說有時透過網路,有些爛作家也受到過譽的待遇,這年頭人人都有自己的粉絲,所以要他別太認真的看待那些褒貶,她認為那些不該成為亞汀所追求的目標。雖然亞汀沒有發火,但很明顯的可以感覺到亞汀對她這番話的不快。此次,奈霞實在看不下去他的偽善,兩人在深夜的書房裡,展開了全片第一場精彩的口舌戰。吵架無好話,兩人唇槍舌劍,刀光劍影,奈霞終於忍不住直言亞汀不該對自己不懂的事來當題材,根本不敢評論真正嚴肅的議題,只想討好讀者好沉醉在部份讚美中自我感覺良好。亞汀則說奈霞整日無所事事,在他寫作時老像背後靈一般的纏著他,讓他對她避之為恐不及,怪不得她前夫會受不了她,怪不得她沒朋友。兩姐弟不歡而散。




這部戲裡最精彩的部份就是描寫「自尊與偽善」,在亞汀身上,尤其看的明顯。在我看來,本片裡他最真實不偽善的表現有二:只因客人一句「我看你們網站上有馬的照片,以為你們有養馬」,他便去買馬養馬,只為滿足客人需求;還有一開始接到粉絲的信件,決定想要幫助賈利村的事件,其實我覺得只為了滿足支持他粉絲,炫耀他有能力可以幫忙,無奈卻被以慈善事業打發無聊時光的年輕妻子妮荷否決。(這時就發現他太太對他其實很有意見)


他的好友蘇維也對於這件事情持反對的意見,只是不如妮荷那麼明顯,他告訴亞汀,所有苦難貧窮就跟天災一樣,從某個角度看,這是上帝的旨意,你不能違背命運安排。雖然亞汀優越的說但是上帝也賦予我們智慧與之對抗。可蘇維還是告訴他有人生來就是要處理這些事,你得把事情留給他們。婉轉的反對了他討好粉絲的行善。而且其實蘇維也很清楚亞汀個性上的缺點,所以最後在自己家裡跟亞汀聊天時,他告訴亞汀,人生既然有些事是你無法改變的,那你就得活得彈性一點,別太愛批評別人,接受事情原本的模樣。


另外一段插曲是奈霞曾對亞汀提問,對於「不反抗惡行」的看法,姐弟兩明顯有著不一樣的論點。我想這是奈霞失婚之後的領悟,其實從她後來跟妮荷的談話可以一探究竟,她的前夫酗酒,所以對他們的婚姻造成了影響,最終導致離婚收場,但奈霞卻慢慢覺得,當初除了離婚也許有不一樣的選擇?如果做了不一樣的選擇,她的前夫是否就不會在他們離婚之後,酗酒的狀況愈來愈嚴重,她似乎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妮荷安慰她未必只是「妳」的錯,但奈霞卻覺得明智的人應該注意自我的罪惡感。妮荷又告訴她有時用盲目來保護自我,也未必不好。因為人過了一個年紀就不會有太大改變,相反的,所有壞習慣反而愈來愈糟,面對惡行,還保持沉默,或許只會讓對方覺得他並沒有錯。可奈霞卻又反駁了妮荷,她說這就是這個方法所蘊藏的美,讓對方真的感到愧疚,說不定會帶出他內心真正的善念。妮荷無法贊同她的論調,但訴說的語氣,卻引發了奈霞的不滿,她對妮荷開炮:「那些可恥、雙關又挖苦的話,以及嘴角邊的細微嘲諷,都讓我多痛恨,多討厭這一切」她說也許就是她和亞汀的這副模樣,讓她覺得應該跟前夫復合,好逃離這一切。





嫁給有錢老公的妮荷不需工作,為打發時間幫偏遠學校籌款,還借用旅店召集大家開會。她因而結識了年輕的老師李文,讓亞汀心生妒忌,自尊心超強的亞汀當然沒說出口,卻開始對妮荷旳慈善事業管東管西,妮荷忍無可忍,兩人終於撕破臉開誠布公,於是登場了片中第二段精采對話。妮荷說出她痛恨亞汀自以為是、憤世嫉俗,看任何人都看不順眼,她覺得嫁給他後長年隱忍,長久下來只覺得自己既沒用又被羞辱,而二年中各過各的生活讓她找到平衡點,慈善事業是她唯一的生活重心。若他要打破這個平衡,那麼離開也許是她最好的選擇,現在的她不再害怕一無所有。亞汀對妮荷說話時輕聲細語、滿臉笑容,可在這優雅的語氣和笑容背後,卻藏著一把利刃傷人自尊。就像此時妮荷當面數落他的不是時,他也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她鬧脾氣。(這是老夫少妻的相處模式嗎?讓我感覺到一股涼意)本片一直被提及的名言「通往地獄之路是由善意所鋪成」,先被亞汀用來當作介入妻子的慈善工作的藉口,再被妮荷用來還擊老公只會把道德良知掛在嘴邊旳偽善。其實他們夫妻,一個從不看老公寫的專欄,一個不信任妻子的事業,到現在連平時的相敬如賓都無法維持。





妮荷跑去教長家裡拜訪,拿了亞汀捐款的一筆錢想偷塞給對方改善家計問題,卻沒想到她所做的行徑不但不被對方接受,還讓她狠狠的受到了教訓,當伊利亞的父親,把那足夠買一棟房子的錢丟盡火爐裡時,我的心也被狠狠的震撼了一下。究竟妮荷這舉動是當純的樂善好施,還是只是藉此行為來滿足自己空洞的內心?並且以為自己才高人一等;而伊利亞父親的拒絕,究竟是有志氣,還是害怕在伊利亞和家人面前抬不起頭?





亞汀霸道、得理不饒人;自視甚高,為了維護自尊而不肯承認錯誤;在地方報紙上擁有自己粉絲的自滿與自戀;跟伊利亞的叔叔說不喜歡有人親吻他的手,卻又很快把手伸出來,等著被膜拜;明明就不想離開妮荷前去伊斯坦堡,卻礙於面子,不肯承認,只得佯裝離開逃去朋友蘇維家。


沒有想到在蘇維家卻遇到了跟妮荷一起做公益的老師李文,兩人酒後展開了本片第三場精彩辯論,最後李文以莎士比亞《理查三世》中的一句台詞「良知是懦夫才用的詞彙」送給了亞汀,讓戲劇專業的亞汀頓時啞口無言。而片中亞汀曾說巨星奧瑪雪瑞夫曾對他說「演戲最重要的是誠實」,可是他的偽善正是這句話最大的諷刺,原來他的誠實只能出現在虛構的角色裡,在現實生活中的他反而言不由衷口是心非。


電影快至結尾時,亞汀將他費盡心思買來的馬給放走了;在回家的路途中看見了賈利村的路牌,他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最終還是請司機開車回家;在他踏進家門的那一剎那,他看見了站在窗邊的妻子,他在心裡對她說了一番臣服的告白。電影的結尾,亞汀開始著手撰寫他準備許久的「土耳其戲劇史」,妻子仍然獨自待在臥房裡,鏡頭拉遠,我們看見了雪景與旅館的全貌,彷彿訴說著亞汀與妻子依然固執的相敬如「冰」。可是我相信在這冰冷的外衣下,每個人的內心都「甦醒」了,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


(圖片取自於網路,若有侵權請告知,會予以刪除,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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