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7日 星期一

【閱讀】藝伎與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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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不知道日本人對於脖子的觀感,在此我必須告訴你這些關於脖子的事。對於日本男人來說,他們對女人脖子的愛戀就好像是西方人欣賞女人的美腿一般。這也就是為什麼藝伎衣服後面的領口都很低,低到脊椎骨的第一節都看得見,我想這就好像非常引人注目的畫,當你看著這個圖案時,你會覺得好像是透過一個白色的圍籬,其上小小的尖頭中看到脖子上裸露的肌膚。其實這就好像一個女人透過她的指間凝視一樣,但是在多年後我才瞭到,這對性好漁色的男人相當具有情色的吸引力。實際上每個藝伎都會在髮際邊緣和她們的粧之間留下一道不上粧的小小邊線,這樣會使她們的粧看起來更像是人工所畫的,有點像是能劇中戴面具的效果。當一個男人坐在這個藝伎身旁時,他會看見她像面具般的化粧,那麼他就會對這個面具下的臉龐更有興趣了。



 


你必須瞭解家庭主婦和藝伎在和服的穿著上有極大的不同。當一位家庭主婦穿著和服時,她會塞入各種墊子好讓腰身部分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線條,所以最後看起來就會像是廟堂裡的木頭大柱子一樣是完全的圓柱形;但是因為藝伎常穿和服,所以很少塞墊子,而且腰部的凹凸不平對她們來說也從來不是問題。然而不管是家庭主婦或藝伎,她們在一開始時都會脫下身上的底衣,在光溜溜的屁股上塞上一條絲質的布條,我們稱之為腰卷,就是包裹臀部用的。接著穿上一件短袖的汗衫,將它繫緊在腰間,然後再綁上外形看起來像是小衴頭在兩端穿線以便繫綁的墊子。以初桃而言,她有著傳統的小屁股,還有像柳樹一般纖細的身段,而且她已經有好多年穿和服的經驗,所以她並不塞墊子。



到目前為此,先前所提到的穿著,基本上當這個女人完全著裝後根本都看不出來;但是接下來要穿著的底衣其實不是真正的貼身內衣。當藝伎表演舞蹈或者甚至走到街頭時,她通常會用左手揚起和服的裙角以表現自己的與眾不同,而這個動作常會曝露出她膝蓋下的底衣,因此底衣的花樣和布料都必須與和服互相搭配才可以。另外,事實上,底衣的領子也會露在外面,就好像男人們穿西時會將襯衫的領子露出來一樣。初桃每天將絲質的領子縫在當天預備穿著的底衣上頭,然後隔天早上阿姨再將領子拿下來清洗。一個尚在見習中的藝伎的領子是紅色的,但是當然初桃已經不是見習生了,她的領子是白色的。



當初桃走出房間時,她已經穿上所有我剛才所提到的衣飾--因為除了腰上綁著繫帶的底衣之外,我什麼也沒看到;當然另外她還穿著我們稱之為足袋的白色襪子,這足袋在邊緣有鈕釦可以使得在穿著上能緊貼而合身。至此,她已經預備好讓別區先生幫她著衣了。當你看著別區先生工作時,你就會馬上瞭解到為什麼他的工作如此地具有必要性。基本上,和服永遠是被製作成一樣的長度,因此除非是身材很高的女人可以不需摺疊,否則其他人幾乎都需要將多餘的布料摺進腰帶下面。所以當別區先生對摺這些多餘的長度、並且用細繩將它們繫在腰間時,他絕對不可以留下任何凹凸不平的地方;假如有任何一處不平坦,他就會這裡抓抓那裡拉拉,直到這整件衣服都筆直平坦為止。因此當他完成他的工作時,整件和服穿在身上都總是剛剛好,非常地合身。



身為一位著裝師,別區先生的主要工作是繫緊和服上裝飾用的寬腰帶。繫腰帶這工作可不是像聽起來的那麼簡單,像初桃所繫的寬腰帶,它的長度有一個男人高度的兩倍長,寬度則有一個女人肩膀那麼寬,它會包住整個腰部,大約是從胸骨開始到肚臍下方附近的範圍。大部分不瞭解和服的人都會以為繫在和服上的寬腰帶只不過是繫在衣服背後的帶子,但這種認知與事實實在是相差得太離譜了。為了繫妥寬腰帶,得需要至少半打的細繩和夾子將它固定住,此外還需要許多的墊子來塑造出後面蝴蠂結的形狀。別區先生花了幾分鐘的時間繫好了初桃的寬腰帶,當他完成後,你簡直沒辦法在布料上找到任何一處縐摺,整套服裝看起來相當地厚重。



那天我們站在樓梯間的平臺時,我對於所看見的還瞭解不多,對當時的我來說,只看見別區先生用近乎發狂的速度將多餘的布料塞住並用細繩繫綁著;而初桃什麼事也沒做,只是支著手臂看著鏡中的身影;至於我的內心刖充滿著嫉妒與悲悽地看著初桃。她的和服是棕色和金色的線織花的錦緞,在腰部以下繡有鹿在秋天深棕色的背景下彼此以鼻子相互磨蹭的圖案,而鹿的背後則有金色和鐵鏽色如落葉的花樣鋪疊在森林裡。她的寬腰帶是紫紅色並用金色的線交織而成,當時我並不知道初桃所穿的全套服飾或許得花費一個警察或一位店東一年的收入;我只知道當我看著初桃站在那裡,看她轉身看著鏡中的自己,你會有一種想法,認為這世界上無論多少錢都無法使一個女人看起來像她那麼迷人。



最後,就只剩臉上化粧的最後潤飾以及頭上的髮飾。阿姨和我跟著初桃的後頭走進她的房間,她在梳妝臺前拿出一個小小的亮漆盒子,裡面裝的是口紅,她用一支很?的唇筆將口紅描上。當時流行著只將口紅塗抹在下嘴唇,因為那會使得她的下嘴唇看起來豐滿些。其實,白色的粉底很容易引起各種奇怪的錯覺。假如有個藝伎把自己的整個嘴唇都塗滿口紅,那麼最後她的嘴巴看起來就會很像兩片鮪魚,所以大部分的藝伎都傾向喜歡將嘴唇畫成翹翹的形狀,就像是紫蘿蘭花 。


 


文字出處:藝伎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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